重温黑浪潮这个影展实在太香

重温黑浪潮这个影展实在太香

如果把电影诞生至今的百年时光绘成一条光谱,那么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十年绝对是其中最为华彩的一段:在法国有左岸派和新浪潮,大洋对岸的美国在商业电影疲敝之际迎来了新好莱坞时期,乃至于鼎革了中国电影面貌,提出“丢掉戏剧的拐杖”、“电影与戏剧离婚”的第四代导演,也都学成于上世纪六十年代。

对于电影来说,那是个最好的年代。究其根底,这一切的繁荣都滥觞于新浪潮这三个字。虽然狭义上的新浪潮运动结束于1964年,但法国新浪潮电影中对个性的张扬、对传统电影形式的解构、对现实主义的表达却像真正的浪潮一般席卷,同时结合二战之后民族国家的兴起,继而掀起了一个又一个的电影浪潮。

其中,兴起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南斯拉夫黑浪潮正是当时一众民族电影浪潮的代表,而在黑浪潮中,塞尔维亚的电影人又立于潮头,给后世留下了一部部璀璨佳片。

继俄罗斯电影展之后,中国电影博物馆又为大家带来了来自塞尔维亚的五部影片,分别是黑浪潮旗手亚历山大·彼得洛维奇的《三故事》、《当爱已成往事》,黑浪潮三号人物日沃因·帕夫洛维奇的《回归》和他与另外两位导演合作的三段式电影《雨滴,水,士兵》,以及姆拉多米尔·普里萨·乔尔杰维奇导演的《姑娘》。

五部影片,俱是黑浪潮电影中的代表之作,虽隔了半个世纪的时光,但影片中对电影形式的大胆探索放到今天依然让人耳目一新,而导演在影片中表现出的浪漫情怀与人文悲悯也让人为之心折。

1962年《当爱已成往事》获提了第15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金棕榈奖,可能是亚历山大·彼得洛维奇这位南斯拉夫黑浪潮旗手开始蜚声国际影坛的起点。

电影讲述了一对年轻人的爱情故事,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倏忽再回首时,爱已成往事,往日的涓滴爱意如今消磨殆尽,只有一张张热恋时留下的照片,无言述说着往日的浓烈。

《当爱已成往事》给予观众的是一种直击心灵,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的浪漫感受。露天电影院里的滂沱大雨给人以一种魔幻现实主义的错觉,夜半时分映照在窗户上翩跹起舞的身影、显影液底慢慢显露的爱人身形、俯拍镜头下城市的迷离灯影······导演将自己心中爱情的模样具现于银幕之上,直让人错把贝尔格莱德当做巴黎。

同时在《当爱已成往事》中,你能看见的不光是导演的才情。《四百击》式的走马灯镜头、颇类《雨中曲》的舞蹈片段和浪漫气氛,以及借照片和显影液这一意象对电影本体的探讨,让这部《当爱已成往事》成为了那一时代爱情电影的样本,而其中导演在当时对电影形式的创新尝试,也让人为之抚掌击节。

相比之下,此次参展的亚历山大·彼得洛维奇的另一部作品《三故事》,虽然依然有着导演一直以来的烂漫情思,但更多的却是个体在时代浪潮下无法左右自身命运的人文悲悯。

电影改编自安东尼耶·伊沙科维奇的小说《蕨与火》,讲述了青年米洛斯在战争中遭遇的与死亡有关的三个故事。

三个故事,三段被抛弃的经历,而作为旁观者的米洛斯的身份却不断变化,他从一开始的旁观者,再到和游击队员并肩的参与者,再到身居高位的审判者,然而和贯穿全片的紧密鼓点声一样一直不变的,是被时代潮流裹挟的无力感。

三段式的故事结构,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南斯拉夫民众的遭遇以及人心的转变淋漓尽致的展现在观众的面前,虽然只有80分钟,但却给人以壮阔的史诗感。

而最后,愉悦的手风琴声代替了紧凑的鼓点,一群民众面带愉悦的从米洛斯面前打马而过,但米洛斯却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迷惘之中,而看上去大团圆的结局,也生出了一丝怅然的意味。影片甫一上映便引起轰动,并提名了当年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

影片《回归》,是南斯拉夫“黑浪潮”三号人物日沃因·帕夫洛维奇的长片处女作。影片讲述了外号“阿尔·卡彭”的前黑帮分子在入狱六年后回归社会,本想立志做个好人,却被两伙黑帮争相威逼利诱再度入伙,并因意外卷入警察的围捕行动而被击毙的故事。

值得一提的是,影片主角由“老虎”巴塔饰演,在《回归》上映六年之后,他凭借着《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在国际影坛一炮而红,也成了七八十年代中国民众的时代回忆。

在黑浪潮创作集体中,日沃因·帕夫洛维奇以将镜头对准社会边缘的困苦人群而著称,相比之下,他的镜头和文本也更为犀利。

《回归》中,一个前罪犯,用六年的时光抵偿了过去的罪过,在监狱中学了手艺希望在未来可以凭手艺讨饭吃,但出狱之后,却发现自己仍然不得自由——过去的黑帮兄弟裹挟他,政府对他也无处安置,最后也只能入伙重操旧业,最终迎来了横死的结局,看到最后,让人分不清监狱内外,到底哪个好哪个坏。

电影有着浓浓地黑色幽默气质,在摄影和剪辑上,挤满镜头的人群、嘈杂的酒馆、摇晃的手持镜头、跳切式的转场,都让人忍不住感到压抑,继而对主角产生深深地同情。

相比《回归》中对讴歌式主流电影的反抗,日沃因·帕夫洛维奇与另外两位塞族导演合作的拼盘电影《雨滴、水、士兵》则展现了黑浪潮中塞族导演们在电影形式上的探索。

《雨滴、水、士兵》由三个电影小品拼合而成,三个故事的内容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联系,但在其战争的背景下,却又隐然的有着某种一体性:

第一部分的《水》中,老者被枪击跌落河中,一群士兵(或者是锄奸队)划着小舟驶向远处淡出画面;《士兵》中,两个受伤的士兵被困在床榻上,幻想着生活的美好与爱情的甜美;《雨滴》中男女主角的爱情故事,则像极了《士兵》中两个士兵脑中幻象的具现。三个故事,宛如南斯拉夫民族伤痛的三块切片,被置于观众面前。

在形式上,三位导演也进行了大胆的语法饰演,《水》中的默剧式的无台词表演,以及面具、口琴、水泽、小舟的意象呈现,让人回味无穷;

《士兵》中大量的固定镜头和特写镜头也都挑战着当时观众的观影习惯,其在剧作上呈现出的“欧·亨利式”结局,更是令人叫绝;

《雨滴》中的“声画分立”以及大段的长镜头手持跟拍,也都让人看到了当时的塞族导演在电影语言与形式上的大胆创新。

姆拉多米尔·普里萨·乔尔杰维奇执导的《姑娘》讲述了一个发生在战争时期的诗意爱情故事。

影片以四个目击者的视角和口吻,讲述了他们在战争里的经历,而当四个人的叙述拼合于一处时,一个年轻女孩和游击队员之间凄美的爱情故事也跃然于观众的眼前。

影片以回忆的口吻记录了一段在战火中纷飞破碎的爱情故事,在表达了战争的厌恶以外,也让观众看到了爱可以战胜战争的残酷的能力。

影片的摄影唯美且充满诗意,大段的长镜头空镜,在像观众展示美景的同时,也透出了战争给这个国家带来的死寂。

意识流的剪辑方式,以及大量优美的独白,让这部《姑娘》在一众优秀的黑浪潮影片中显得独具特色,多视点叙事的叙事手法让影片拥有了一层“集体性”的意味,这部《姑娘》不光是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的爱情故事,更是一个民族对那段战争的回忆。

五部黑浪潮影史佳作,每一部都不输于同时代的其他导演的电影作品,如果你想重温那个浪潮汹涌的六十年代,那么国家电影博物馆的塞尔维亚电影展你绝对不可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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